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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8 好奇心杀死的不仅仅是猫_杀死骑士团长(騎士団長殺し)

我到家外面迎接免色。这么做还是第一次。并不是因为有什么特别的理由,或者仅限于那天。只是想到外面舒展身\_体,呼吸新鲜空气而已。四川有没很好果好的医院治疗癫痫病

天空中仍然飘浮着圆圆的石盘形状的云。遥远的海面那边有好几朵这样的云,乘着风自西南而来,一朵朵缓缓地向山而去。究竟怎么做,才能有这样优美完整的圆型,是没有实际意义而自然地造出来的吗,真是个谜。或许对于气象学者而言并不是谜。可对我而言就是。自从一个人住到山上来之后,我的心常常被自然的各种奇异所打动。看男性癫痫好的医院

免色穿着一件有领的浓郁胭脂色毛衣。是件品质上等又轻薄的毛衣。下身穿着擦蓝的牛仔裤,淡淡的色调像是快要消失一般。蓝牛仔裤是直筒的,质地非常柔软。就我看来(也许是我想太多了),他总是有意识地身穿能够凸显美丽白发的色调的衣服。那件胭脂色的毛衣和白发十分相配。白发与往常一般保持着适当的长度。不知是如何处理的,他的头发既不会留得更长,也不会修得比现在更短。

“我想先去那个洞穴,看一下里面,没关系吗?”免色问我。“我有点在意有没有什么变化。”

当然没关系,我说。从那之后,还没有靠近过森林中的那个洞穴。我也想看看变成什么样了。

“实在不好意思,能把那个铃铛拿来吗?”免色说。

我回到家里,从画室架子上取来那个古旧的铃铛。

免色从捷豹的后车厢取出大型的手电筒,用绳子套在脖子上。而后向森林走去。我紧随其后。森林比之前见到的时候,颜色似乎越发浓郁。这个季节的山,日日颜色都在变化。既有增添了几分红艳的树,也有被染上金黄色的树,还有一如既往保持青绿的树。搭配得十分美丽。可免色像是完全不关心这样的事一般。

“我试着调查了一下这片土地的事。”免色边走边说。“这片土地至今是谁所有,用来做什么之类的事。”

“发现了什么吗?”

免色摇头。“不,几乎什么也没弄明白。以前我还设想会不会是被用作什么宗教的场所。就我的调查来看似乎没有这样的事。为什么这里会建有祠堂还有石头坟冢,原因不明。本来应该是什么也没有的一片山地。然后开辟出一块地方建的房子。雨田具彦先生连地带房子买入的时候,是一九五五年。在那之前是某位政治家所有的山庄。名字您也许不知道,战前一直官至大臣。战后过着和引退一般的生活。在这个人之前是谁所有的,就没法再追溯了。 ”

“政治家特地在这么偏僻的山中也有别墅,多少感到有些不可思议。”

“以前相当多的政治家在这附近有山庄。近衛文麿的别墅,应该就在隔了几座山的地方。有通向箱根和热海的路,是个很适合召集什么人进行密谈的场所。在东京都里和要员碰面,太容易被人盯上。”

我们挪开盖在洞穴上的几层厚板子。

“我稍微下到底部试试。”免色说。“能在这里等我吗?”

我说好的。

免色沿着工人留下的金属制梯子爬下。每踏在一个阶梯上梯子便轻轻嘎吱作响。我从上面俯视着。他下到洞穴底部后,从脖子上解下手电筒打开开关,花时间仔细地检查着四周。抚摸石壁,用拳头敲击。

“这个墙壁很坚固,造的很细致呢。”免色仰面朝着我的方向说道。

“我想应该不是半路埋上的水井。水井的话简单地用石头堆砌就好。没必要这么仔细地耗费人工。”

“那,是因为其他的什么目的建造出来的呢?”

免色一言不发地摇了摇头。像是在说不知道。“不管怎么说,这个墙壁像是建成无法让人轻易攀登上去的样子。完全没有可以搭脚的缝隙。洞穴虽然没有三米深,但想要爬到上面应该很困难。”

“建成无法让人轻易攀登上去的样子是吗?”

免色再次摇头。不知道。没有任何头绪。

“我有一个请求。”免色说。

“什么事呢?”

“很抱歉麻烦您,可以替我把梯子拿走,再把盖子合上,尽可能地不让光线射入吗?”

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。

“没关系的。不需要担心。”免色说。

“我想要自己体验一下,在这里,一个人被关在黑暗的洞穴底部是怎么样的。我可没有变成木乃伊的打算。”

“打算待多久呢?”

北京看癫痫病的医院哪家比较好eheight: normal; textalign: justify; whitespace: normal;">“想出去的时候我会摇响铃铛。听见铃铛的声音后,请您替我打开盖子放下梯子。如果过了一个小时也没有听见铃声的话,再请您打开盖子。我没有打算在这里待到一个小时以上。请您务必不要忘了我在这里。如果您因为什么将我忘了,我可就就此成了木乃伊了。”

“木乃伊捕手成了木乃伊。”

免色笑了。“不会真变成这样吧。”

“虽然不会随便忘记,但是真的没有关系吗,做这种事?”

“只是好奇心而已。想暂时坐在黑暗洞穴的底部。手电筒给您。再请您把铃铛给我。”

他爬上梯子中间将手电筒递给我。我接过,把铃铛递给他。他接过,轻轻地摇晃着。能清楚地听到铃声。

我对洞穴底部的免色说。“但是如果,我在路上被一群凶暴的胡蜂蛰了失去意识,或者死了的话,您也许就出不来了。这个世界,总是发生着我们无法预测的事。”

“好奇心是一种常常与风险相伴的东西。完全不冒风险是不可能满足好奇心的。好奇心杀死的可不仅仅是猫。”

“一个小时之后再回到这里。”我说。

“请您务必小心胡蜂。”免色说。

“免色先生在黑暗中也请小心。”

免色没有回答,仰面看着我的脸。像是在读取我俯视中的表情有什么意义一般。可是那个视线不知怎的有些模糊。像是想要在我的脸上对焦,却无法做到似的。这样含糊的视线可不太像免色。之后他像是改变主意一般在地面上坐下,身子斜靠在弯曲的石壁上。而后对我轻轻扬起手。意思是说,已经准备好了。我将梯子抽出,尽可能将厚板子紧紧盖在洞穴上。再在上面放了几块重重的石头。木材与木材的缝隙间也许会有少许光线漏进去,但洞穴里应该已经变得足够黑暗。我本想着在盖子上对里面的面色说些什么,想了想后作罢。他自己正寻求着孤独与沉默。

我回到家中烧开水,泡了红茶喝。然后坐在沙发上看起读了一半的书。可是一直竖着耳朵注意铃铛的声音,怎么也无法将意识集中在读书上。几乎每五分钟就看一眼手边。而后想象着免色一个人坐在一片黑暗的洞穴底部的模样。不可思议的人物,我想。自己承担费用特地叫来园林工人、使用重型机械挪开石山、在来历不明的洞穴上开了口。如今一个人钻进了里面。说来,是以自身的意志被关进了里面。

哎行吧,我想。不管那里有着怎样的必然性,有着怎样的意图(如果说应该有什么必然性和意图的话),那也是免色的问题,将一切交由他来判断就好。我在他人描绘的图中,仅仅需要什么也不想地行动。我放弃看书横卧在沙发上,闭着眼睛。当然不是睡觉。不能在这里睡着。

结果铃铛完全没有响,一个小时就已经过了。或者是我不知因为什么漏掉了那个声音。不管怎么样现在是可以打开盖子的时刻。我从沙发上站起,穿上鞋子来到外面,进入了森林中。突然担心会不会有胡蜂或者野猪,胡蜂也好野猪也好都没有出现。只有一只绣眼鸟似的小鸟在眼前快速横穿而去。我在林中前进,绕到祠堂背后。而后拿走重重的石头,挪开一层板子。

“免色先生。”我在缝隙间喊道。可是没有回应。从缝隙间只能看到洞穴中一片黑暗,无法确认免色的存在。

“免色先生。”我再一次试着叫他。可还是没有回应。我逐渐担心起来。或许免色也消失了踪影。像是本该存在的木乃伊也不翼而飞了一样。虽然这是不符合常识的事,当时的我是认真这么认为的。

我快速将另一块板子挪开。然后再一块。地面上的光终于照射到了洞穴底部,我得以看见坐在里面的免色的轮廓。

“免色先生。没事吗?”我有些安下心来招呼他。

免色像是听到声音后终于恢复意识一般仰起脸,轻轻摇头。而后像是感觉刺眼似的双手盖在脸上。

“没事。”他小小声回答。“只是,能再让我待一小会么。眼睛适应光还需要一点时间。”

“正好过了一个小时。如果您还想再待久一点的话,我再盖上盖子。”

免色摇头。“不,已经十分够了。不能再待下去。也许太过危险。”

“太过危险?”

“之后再解释。”免色说。而后像是要从皮肤上搓下什么一般,双手在脸上沙沙地摩挲着。

五分钟之后他终于站起,爬上我放下的金属制梯子。而后再次站在地面上,用裤子擦拭着手上的尘土。而后眯起眼睛望向天空。树木的枝干之间可以看见秋日蔚蓝的天空。他长时间深情地凝望着那片天空。而后我们再次盖上板子,将洞穴恢复原样。为了不让人失足跌落进去,再在上面放了重重的石头。我将那些石头摆放的配置深深记在脑中。如果有谁挪动的时候就能发现。梯子仍然留在洞穴里。

“没有听到铃声。”我边走边说。

免色摇头。“嗯,我没有摇响铃铛。”

他之后什么也没说,我也没有追问。

永州治癫痫的专科医院: normal; textalign: justify; whitespace: normal;">我们步行穿过森林,回到家里。免色走在前面,我跟在他身后。免色一言不发,将手电筒放回捷豹的车厢。之后我们在起居室里坐下,喝着热咖啡。免色仍然没有开口。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。虽然不是一副特别严肃的表情,但无疑他的意识已经移动到了一个远离此处的什么其他的领域。而且恐怕那个领域只允许他一个人存在。我没有打扰,放任他在思考的世界。正像面对夏洛克·福尔摩斯的医生华生一样。

我一时间考虑起自己的日程安排。今天傍晚必须开车到小田原站附近的绘画教室去。然后四处看一看人们画的画,作为讲师给与建议。那天成人教室的课程之后还有面向孩子们的课程。这几乎是我在日常唯一与活生生的人们见面交谈的唯一机会。如果没有这个教室,我在山上也许就会过着与隐者一般的生活,而继续这么一个人生活,如政彦所言,精神的平衡也许就要开始错乱了(或许已经开始了也未可知)。

所以我应该不得不感谢自己得到了这样能够接触到现实、或者说世俗空气的机会。可实际上我却很难生出这样的心情。对我而言在教室里碰面的人们,与其说是活生生的存在,只不过是偶然在眼前经过的影子似的东西罢了。我独自一人应对着喧嚣,称呼着对方的姓名,批评作品。不,不能说是批评。我只是在表扬。找出每一幅每一幅作品中好的部分——如果没有的话就适当编造一个——进行表扬。

由此我作为讲师,在教室里的评价并不坏。从经营者的话看来,很多学生对我抱有好感。这是我意想不到的事。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适合教授别人什么。可这对我而言只是件无所谓的事。被人们喜欢也罢不喜欢也罢,怎么都行。我只是想尽可能圆滑又不受阻碍地从事这份绘画教室的工作。这么做也是对雨田政彦的情分。

不,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影子。我在其中选择了两位女性,与她们开始了个人的交往。因为与我保持性的关系,她们都不再到绘画教室里来。大概很难这么做吧。我不由得感到一种责任似的东西。

第二个女朋友(年长的人妻)明天午后到这里来。而后我们暂且在床上拥抱交合。所以她并不是偶然在眼前经过的影子。是具有立体肉体的现实存在。或者是一个具有立体肉体的偶然经过的影子。是哪一种呢,我无法决定。

免色叫着我的名字。我突然回过神来。不知不觉间,我也陷入了一个人的思考中。

“肖像画的事。”免色说。

我看着他的脸。他恢复了跟往常一样那个清爽的表情。英俊,总是冷静而思虑深远,让对方镇定安心的表情。

“如果需要做模特摆姿势的话,接下来我有时间哦。”免色说。“继续上一次的话,我这边什么时候都可以。”

我一时间看着他的脸。姿势?啊,他是在说肖像画的事。我低下头喝了一口少许冷掉的咖啡,整理着头脑中的思绪,而后将咖啡勺放回托盘。咯哒,小而干的声响传到我的耳里。而后我仰起脸,面对免色说道。

“实在很抱歉,今天之后我必须到绘画教室去教课。”

“啊啊,是这样呢。”免色说。而后看向手表。“完全忘了这件事。您在小田原站前的绘画教室里教授绘画。已经差不多要出门了吗?”

“还没有。还有时间。”我说。“然后,我有一件必须对您说的事。”

“是什么事呢?”

“老实说,作品已经完成了。在某种意义上。”

免色的脸稍稍皱起。而后笔直地看着我的眼睛。像是看清了我眼睛深处的什么一般。

“那是我的肖像画吗?”

“是的。”我说。

“那真是太好了。”免色说。脸上浮起细微的笑容。“实在是太好了。可是某种意义上时候什么回事呢?”

“要解释这个并不容易。用语言解释什么本来就不是我的强项。”

免色说。“慢慢花时间,按照您想的说就好。我在这里听着。”

我将膝盖上的手指交叉。而后选择着词语。

在我选择着词语的时候,四周一片沉默降临。仿佛能听到时间流动的声音。山上的时间流动得十分缓慢。

我说。“我接受委托,画了一幅以您为模特的画。实话说,那幅画怎么看也不能称作【肖像画】。只能说是【以您为模特而画的作品】。而且那幅画作为作品、作为商品有着多少价值,我无法判断。只是,那确实是我不得不画的画。可是除此之外的事我就完全不明白了。老实说来,我也很迷惑。是不是将各种状况弄得更清楚之前,先不把这幅画给您,留在我这里会比较好一些吗。我这么感觉。所以,我想将收取的委托费原封不动地还给您。耽误了您如此宝贵的时间我从心底感到很抱歉。”

“您说不是肖像画。”免色慎重地选择着用词似的问道。“那指的是什么含义呢?”

我说。“迄今为止我一直是作为专业的肖像画家生活的。肖像画说来,基本上就是描绘对象想要被描绘的姿态。对方是委托人。如果画成的作品不被喜欢,就会对我说“这种东西我才不会付钱”。所以我会尽可能地不去画这个人物负面的地方。只选取好的部分加以强调,花心思尽可能地画好外表。在这样的意义之下,大多数的情况,当然伦勃朗那样的人另当别论,很难将肖像画称之为艺术作品。可是这一次,在画免色先生这幅画的时候,我完全没有考虑您的事,只想着自己的事画出了这幅画。换言之,比起身为模特的您的自我,这幅画是坦率地以身为作者的自我为优先的。”

“这对我来说完全不是问题。”免色脸上浮起微笑说道。“毋宁说是件令人高癫痫病发作时有哪些危害兴的事。由您的喜好来画,没有任何要求,一开始我应该就是这么说的。”

“正是如此。您这么说了。我记得很清楚。我担心的是,比起作品的呈现,是我在那里画了些什么。我以自己为优先,也许自己画了什么不该画的东西。我担心的就是这件事。”

免色一时间观察着的我的脸。而后开口道。“也许您是画了什么在我身上,本不应该被画出来的东西。您担心的是这件事对吗?”

“是这样的。”我说。“因为我只考虑了自己,所以也许我排除了什么本应存在于那里的东西。”

而也许会从你身上来拽出什么不适当的东西。我本想这么说,想想作罢。这样的话还是自己保留。

免色长时间地思考着我说的话。

“有意思。”免色说。像是很有兴趣的样子。“非常令人感兴趣的意见。”

我沉默着。

免色说。“我是个束缚很强的人,包括我自己也是这么想的。换言之,是个自我控制力很强的人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。

免色用手指轻轻按压着太阳穴,而后微微笑着。“所以,这幅作品已经完成了吧。那副我的“肖像画”?”

我点点头。“我感觉已经完成了。”

“太好了。”免色说。“总之能让我看一下这幅画吗?实际看了画之后,两个人再一起考虑该怎么办吧。这样可以吗?”

“当然。”我说。

我将免色领到画室。他在距离画布两米之外的正面站定,抱着双\_臂盯着画。那是以免色为模特画成的肖像。不。说是肖像,也许只能称为颜料的色块涂抹在画面上的一个“形象”。浓密的白发,宛如被风吹散的雪一般,纯白激烈地四下散开。乍一看并不能看见脸。本应是脸的部分悄然隐藏于色块的深处。可是免色这个人的实体,没有任何可以怀疑的余地,就存在于那里——(至少)我是这么想的。

相当长的时间里,他保持着那个姿势,一动不动的凝视着那幅画。连一块肌肉也没有活动。甚至没有办法判断是否还在呼吸。我站在稍远的窗边,从侧面观察着他的样子。经过了多久的时间呢。我感觉几乎像是永远。他凝视着那幅画,表情从脸上消失殆尽。两只眼睛暗沉而缺乏深度,看着一片白色浑浊。简直如同静静的水面上反射着阴郁的天空一般。那是极力拒绝他人接近的眼睛。他在心底是如何想的,我无法推测。

之后的免色,像是被催眠术师嘭地打了个响指解除催眠状态的人一样,脊背伸直,身\_体轻微颤抖。而后马上又有了表情,眼睛也恢复了往常的光芒。他缓缓走到我身边,向前伸出右手放在我的肩上。

“太棒了。”他说。“实在是漂亮。不知该怎么说才好,这正是我寻求的画。”

我看着他的脸。从眼睛看来,我明白他是以认真的心情说出的这句话。他从心里为我的画所惊叹和感动。

“这幅画表现的正是我。”免色说。“这才是原本意义上的肖像画。您没有错。您实际上做了一件正确的事。”

他的手仍然在我的肩上。虽然仅仅是放在那里,却仿佛有种特别的力量从手心传来似的。

“可是您是如何发现了这幅画的呢?”免色问我。

“发现?”

“当然画下这幅画的人是您。不用说,您是以自己的力量创造的。可是同时在某种意义上,您是发现了这幅画。也就是您找出并且拉拽出原本埋藏在自身内部的这个图像。也许也可以说是发掘。您不这么认为吗?”

这么说好像也行,我想。当然我是用自己的手指,遵循自己的意志画出的这幅画。选择颜料的是我,使用画笔小刀手指将那些颜色涂抹在画布上的也是我。若换个角度,也许我是以免色这个模特为触媒,搜寻原本埋藏在自己身上的东西将其掘起。正和用重型机械挪开祠堂后的石头坟冢、抬起重重的格子盖子、在那个奇妙的石室打开口一样。我的周遭同时进行着这两件相似的事,是怎样的缘由我不得而知。但我想,此处一切事情的展开,都是从免色这个人物登场,和那个午夜的铃声一道开始的。

免色说。“说来就像是在深海底发生的地震似的东西。在目所不及的世界,在日光无法企及的世界。也就是在内心无意识的领域发生了大的变动。而后传到地面上引起了连锁反应,最后形成了我们能看到的形态。我并不是艺术家,但是这样的程序和原理多少还是可以理解的。商业上卓越的创意大致也是经历类似的阶段而得来的。卓越的创意在很多场合,都是自黑暗中毫无根据表现出的意念。”

免色再一次站在画前,凑近上前凝视着画面。像是读取地图细节的人一般,谨慎地检查着细节的角角落落。然后往后退了三米,眯起眼睛打量着整体。他的脸上浮起近似于恍惚的表情。那个姿态让我想起了预备将猎物收入囊之的能干的肉食鸟。但猎物是什么呢?我画的画、我自身、还是别的什么呢,我不知道。那个近似于恍惚的不可思议的表情,如同明亮的河面飘浮的雾霭一般,淡淡消散而去。之后又回到了以往给人良好印象、思虑深远的表情。

他说。“我日常尽可能地注意不说褒扬自己的话,但是我知道自己的眼光没有错,老实说感到有些许自豪。虽然我自身没有艺术的才能,是个与创作完全无缘的人。但是我有认可优秀作品的眼光。至少我有着这样的自负。”

癫痫可以不吃药吗">可我却没有办法坦率地接受免色的褒扬而感到喜悦。也许我在意着他凝视着画时,那个如同肉食鸟一般的锐利的目光。

“那,免色先生喜欢这幅画吗?”我想要确认事实而再次问道。

“不用说。这是一幅有着真正价值的作品,我身为模特能够成为灵感,得以画在如此优秀而有力的作品之中,实在是喜出望外。不用说,请让我作为委托人收下这幅画。这样当然可以吧?”

“嗯嗯,只是作为我——”

免色快速抬起手止住了我的话。“那,如果可以的话,为了祝贺这幅出色的画完成,我想邀请您到附近寒舍来,如何?按照古话来说,略备薄酒设宴以待。如果不打扰您的话。”

“当然不是打扰,可是让您特地这么做,已经实在是——”

“不,我想要这么做。想两个人一同庆祝这幅画的完成。能到我家里来一起吃个晚饭吗。虽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饭菜,我们开个小小的庆祝会吧。只有你和我两个人。没有其他人。当然厨师与调酒师不算在内。”

“厨师与调酒师?”

“早川渔港的附近,有一间我从以前就很熟的法国餐厅。那家店定期休息的时候,我就会叫厨师和调酒师到家里来。水平很不错的厨师。能用新鲜的鱼做出很有趣的料理。老实说,与画没有关系,我本就想着邀请您到我家里来一次,还在做着准备。但是正好是个好的时机。”

我有必要努力控制自己不要露出惊讶表情。虽然不知道做这些准备究竟要花多少费用,大概这对免色而言是在通常范围内吧。或者至少不是什么越出常规的行为。

免色说。“那在四天之后怎么样?周二的晚上。如果您方便的话我就这么安排。”

“周二晚上没有什么事。”我说。

“那,就定在周二。”他说。“那么现在,我把画带回去没有关系吗?如果可以的话想在您到家里来之前好好的装裱挂在墙上。”

“免色先生,您真的能在这幅画中看到自己的脸吗?”我再次问。

“当然。”免色用不可思议似的目光看着我说。“当然能在画中看见我的脸。非常清楚。除此之外那里还画了什么吗?”

“明白了。”我说。除此之外我没有任何可以说的。“本来就是接受您的委托画的画。如果您满意的话,这已经是属于您的作品了。请您自由处置。只是颜料还没有干透。所以搬运时请十分小心。而且装裱的话,我想还是再等一会的好。过两周干透之后比较好吧。”

“明白了。我会小心对待。装裱就日后再处理。”

回去的时候他在玄关对我伸出手来。我们久违地握手。他的脸上浮起满足的笑容。

“那就周二再会。傍晚六点派车来接您。”

“说来晚饭不把木乃伊叫来吗?”我试着问免色。为什么会将这样的话说出口,我自己也不清楚理由。只是突然头脑一热想起木乃伊。不得不这么说。

免色探寻似的看着我的脸。“木乃伊?究竟是什么事呢?”

“本应在那个石室中的木乃伊的事。应该每晚摇着铃铛的,只留下铃铛不知道消失去了哪里。也许该称为即身佛吧。或许他也想被邀请。和《唐·乔万尼》中骑士团长的雕像一样。”

稍微想了一会,免色终于领会了我的意思,脸上浮起明快的笑容。“原来如此。和唐·乔万尼邀请骑士团长的雕像一样,我也邀请木乃伊共进晚餐怎么样是吧。”

“正是。也许这也是什么缘分吧。”

“好呀。我完全没有关系。庆祝的宴会。如果木乃伊想要加入的话,我会很高兴地邀请他来。一定是个有趣的晚上。但是甜点应该准备什么样的才好呢?”他这么说着开心地笑了起来。“只是问题是,都看不到本人的身影。如果本人不在的话,我这边想要邀请也没有办法。”

“当然。”我说。“但是眼睛所见的未必是现实。不是这样的吗?”

免色双手小心地抱着那幅画,首先从后备箱中拿出旧毛毯铺在副驾驶座上。注意不碰到颜料将画平躺放下。而后再用细绳和两个纸箱牢固而仔细地固定住不让画移动。要领得当。看来车厢里常备着各种各样的工具。

“是吧,也许确实正如您所说。”离开时的免色像是嘟嘟囔囔似的说道。他双手放在皮革的方向盘上,笔直仰视着我的脸。

“就是说我们的人生之中,现实与非现实的分界线并非总是划分得很一清二楚,是这回事。那个分界线看起来总是去而复返。像是根据那天心情随便移动的国境线一样。不得不对这个移动加以注意。不这么做的话,就会渐渐不明白自己究竟属于哪一侧。我刚才说自己再留在那个洞穴中也许会很危险,就是这个意思。”

我找不到该就此回复的话语。免色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。他从开着的窗里对我挥手,V8的引擎发出令人愉悦的声响,与颜料尚未干透的肖像画一道离开了我的视野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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